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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起的狗命

2011-12-17 20:47:42 本文行家:指环王11

1向阳养老院坐落在四个乡镇的交界处,住着几百位老人,是孤寡老人的天堂。可是几个昼夜的暴雨,却将这帮老人围困在一小山坡上,死神突然离他们很近。“轰隆隆”的炸雷一个接着一个从他们头顶滚过,脚边翻滚的河水夹着泥沙,呼啸而过。&

护犊子护犊子


1
    向阳养老院坐落在四个乡镇的交界处,住着几百位老人,是孤寡老人的天堂。
    可是几个昼夜的暴雨,却将这帮老人围困在一小山坡上,死神突然离他们很近。
    “轰隆隆”的炸雷一个接着一个从他们头顶滚过,脚边翻滚的河水夹着泥沙,呼啸而过。
    “那儿过来条船!有人来救我们了!”突然,有人惊喜的大叫一声,整个人人群沸腾了。
    远处翻滚的洪水中,一条小木船,像片树叶,真的划了过来。是黄哑巴,摆渡的,真不要命了,驾着他那条破船来救人。因为这场暴雨,养老院里的老人来不及全部转移,还有20来个老人被困在这座小山上,但暴雨还是没完没了的下,眼看过不了个把小时,就把这个救命的小山包也淹了,你说当他们看到救命的人来了,能不高兴吗?
    这所有的人中,只有万院长一看是黄哑巴,心里咯噔一下子打了好几个冷战。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生死由关的节骨眼上,正是抱私仇的时候。就在去年,他因为一次森林失火,给国家造成了损失,他作为直接领导人,被贬到这所偏僻的养老院当院长。
    那天他心情不好,黄哑巴闯进他办公室,吱吱呀呀的叫,还用手比画着。老万一句都听不懂,后来才知道,是想进养老院。他一了解,黄哑巴六十多岁了,身边除了一条狗外,没什么亲人,在河边担个草棚,用条破木船摆渡糊口。
    那次该着黄哑巴倒霉,院长把贬到这里的怨气全发在他身上了,以他还能自给自足为由,拒绝了他的要求,还把他训了一顿,说他是给国家添麻烦,增加负担。
    黄哑巴临走的时候,老万清楚的记得他的眼里满是怒火,像是要杀人,想不到风水轮流转,这次落到他手了。
    2 
    黄哑巴的家也被淹了,船上只带出了老黄狗一家,它卷缩着身子睡在一塑料盆里,肚皮底下有两条小黑狗正在吃奶。那条老黄狗是黄哑巴唯一的亲人,有时候他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但狗一定会喂。那狗也很通人性,到哪都不离黄哑巴身,感情好得不得了。看着挤上船的一帮人,眼里满是恐惧。
    每上来个老人,黄哑巴都皱下眉头,因为船身在直线下降。船只是条破木船,随时都有可能被压沉。老万最后一个上,他前脚刚跨上那条船,还没怎么用力,整个船体就严重的侧翻了。
    “啊”,船上有老人吓得大叫了一声,因为一个浪打了过来,水已经漫进了船里。直到这个时候,老万看到自己像怀了孕的啤酒肚子,就后悔起来,他一个接近160近体重的人,等于三个老人的重量啊!
    “轰”的一声,天已经快黑了,一道闪电从头顶划过,紧接着一个响雷在头顶炸响。
    黄哑巴一看,急了,哇哇的叫了起来,用手比画着,那意思就是船已经满了,再上别说救人,就等于同归于尽了。万院长装着听不懂,这时候,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这个小山头一小时后就淹了,离最近的陆地也有一公里的路,就他那点狗泡游泳技术,是不可能游到对岸的,现在要是独自把他一人留着这,不等于要了他的命吗?
    老万趁着乱,一发力,整个人站上了船,船猛得翻了个身,摇晃着罐进了半船水。
    “汪汪”那条老黄狗猛的跳起来,护着身下的受惊的小狗,瞪着血红的眼睛,冲着万院长叫着。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看清,这狗竟然是个瘸子,一条腿搭拉着,不能撑劲。
    黄哑巴这下火了,冲上来一把狠狠的将老万给推下了船,以他这么多年驾船的经验,能把这20来个老人安全送上对岸,还要看老天的眼色,要是再加上个超重量级的万院长,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把船在水底下开啊!
    “黄哑巴,你就让院长上来吧,丢下他一人,我们就是获救了,以后也有人指脊梁骂啊!”船上有老人求着情,哀求着说。
    黄哑巴用手比画着,同时竖起了一根手指头,狠狠的拍着胸口。老万看懂了,他拍着胸口向自己保证,一小时内肯定来接他。黄哑巴一回身,端起那个睡着三条狗的塑料盆,下了船,放到土包上。
    那条老黄狗一看一家子被端下了船,本能的跳起来,露出嘴角尖尖的牙,眼里烧着凶光,就要往上冲。黄哑巴脖子上的青经绷得像根绳子,在放下盆的时候,眼里含着泪,他用手抚摩着那条一直跟随他的老黄狗,直到它又温顺的躺回窝里。
    老万一看黄哑巴为了给船减重量,竟然把老黄狗一家也给端下来了,要知道这狗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就没再说什么。他裹紧衣服蹬在土包上,示意黄哑巴赶紧走,好快回来接他。就在船快离岸的时候,黄哑巴竟然脱下自己的破皮袄,扔给了万院长,看来他是怕冻坏了这个大肚子中年人。
    老万手拿着衣服,眼里有点湿润,目送着船随着浪,缓缓的离了岸,摇晃着,渐渐消失在大雨中。
    3
    老天看来心情不好,有个窟窿。雨下得简直就是往下倒,震耳的炸雷一个接着一个,就在头顶不停的响。老万闭着眼睛,不敢看天,心里默默的祈祷,千万别一个响雷打到他头上啊!水位已经涨到他的脚面上了,那个塑料盆被水浮了起来,老黄狗把两条淋得水湿的小狗护在身下,不时的把头探出来,惊恐的看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动,老万手拿着黄哑巴临走给的皮袄,冻得牙打颤,全身发抖,他不肯穿这防水的皮袄,主要是嫌弃它太脏,气味太难闻了。这个时候,也许黄哑巴已经把一船人送上岸,正冒黑往这边赶,他不会给自己穿小鞋,记仇不来吧?当水位漫过老万的腰的时候,老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看到黄哑巴的身影。一股无名火从心里猛得烧了起来,身边的盆里,那条老黄狗正缩着身子,拿双瞪圆的眼睛正警惕的看着他。
    看着那个有两个脸盆大的塑料盆,老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子越来越热,那是他和三只狗唯一的救命稻草。
    “笑话,还指望一个哑巴来救我?我自己来!”,当水漫过老万胸口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大声的叫着,抓起那个塑料盆,猛的一掀,盆里三条狗被掀进了洪水里。等那条老黄狗反应过来,两只小狗已经被水冲散了,探出头,不时惊慌的叫几声。这下母爱的本性被彻底的击活了,它像发了疯,昂着头,露出尖牙,只有三只好腿,竟然游得飞快,向老万扑去,它要夺回被老万抢去的盆。
    老万也红了眼睛,为了生存,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抡起盆就向扑来的母狗头上砸去
    “啪”的一声,老黄狗沉闷的哼了一声,被汹涌的河水冲走了。老万定了定神,向四周看了看,那两只小狗也不见了踪迹。他红着眼睛,也顾不上黄哑巴的皮袄脏了,紧紧的裹在身上,并戴好了帽子,紧裹住头,他知道要想游过这一公里的水路,身体和头保温是很重要的。
    老万把塑料盆翻过来,里面压了些空气,趴了上去,这盆的浮力,能勉强托起他的身体。最后他看准了方向,奋力得向着对岸用力的蹬着水。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好好整整这个黄哑巴,竟然骗他,这等于是间接谋杀。
    河水很急,卷着杂物从他身边急驰而过,老万把头抬得高高的,急促的呼着气。突然,不远处一根足有大腿粗的木料被河水卷得很高,向他冲来。老万用力的蹬着水,可是由于之前一直不停的游泳,腿脚一软,眼睁睁的看着那根木料重重的砸在头上。他只感觉眼前一黑,本能的死死抱着那根木料,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他被一阵呼唤声叫醒,以为自己死了,睁开眼一看,床边竟然围着刚刚被黄哑巴接走的那些老人。
    4
    “院长!你醒了啊!黄哑巴去接你了,怎么他没回来,你却被他的狗叼着根木料给拖回来了?”一老人长出了口气,问着他。
    “他——去接我了,我没见到他啊!做——孽啊!怎么是他的狗救的我啊,那条狗呢,它现在在哪里?”老万一听是狗救了他,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感觉有人在扇他耳光。这时候有人帮他脱了那件皮袄,换了身干衣服,老万艰难的支起身,下了床,他要看看那只狗。
    床下正躺着那条淹淹一息的老黄狗,当刚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大伙都以为它死了,但农村有句土话,狗有两条命,死了放地上缓缓,还能活过来。
    就在老万伸手想摸摸他的救命恩人的时候,那条老黄狗猛的睁开眼,眼里烧着火,张口竟死死的咬住了老万的手腕。鲜血顿时就流了一地,但老万却感觉不到疼,因为他感觉是欠这条母狗的。
    现在他明白了,昏后之所以被狗救上来,完全是那件皮袄的功劳,这狗错把他当成黄哑巴了。老万身边的人群被惊呆了,怎么这狗救人还这么死命的咬人,八成是疯了。一老头反应快,猛的抬起脚,照着老狗的头就是一脚,可怜那只老狗,这次再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头往一边一歪,就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谁叫你踢死它的!”老万咆哮着叫,眼里满是泪水。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告诉他,黄哑巴驾的那船,在回去的途中撞上一电线杆,沉了,没能去救他,后来被人救上岸,经过抢救,已经醒了,但他得知狗死了后,哭得像个孩子。
    老万一听长出了口气,要是黄哑巴有什么闪失,他一辈子都不会过得安稳。一星期后,一个早晨,他亲自把黄哑巴接进了养老院,非认做干爹。在他心里已经暗暗发誓,在哪里都是工作,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好这些老人,因为是他欠他们的。
    每年都有个特定的日子,乡亲们都能看到老万在河边烧纸,那是为三条狗烧的,在他心里不光欠三条狗命,还欠一条腿,因为那条老狗的腿是他刚上任的时候,一次开车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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