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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风波(中)

2018-02-02 16:24:34 本文行家:昊天河

十五、别看马大记者惊动了窦副部长的大驾,可在张路平那儿还挂不上号。张路平、王金海一帮县领导此刻正毕恭毕敬站在县界路边迎接市委崔书记。崔书记正坐在行驶的车里闭目沉思,他是个亲民的官员,每逢年关都会亲自到生产第一线看望坚守岗位的干部和职工群众,今年第一站就来这里,也算是给自己爱将的一种支持。崔书记对目前的这个班子还是很满意的,上届班子因为瞒报矿难被一窝端了,也给自己的脸上抹了黑,他急需要张路平在这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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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别看马大记者惊动了窦副部长的大驾,可在张路平那儿还挂不上号。张路平、王金海一帮县领导此刻正毕恭毕敬站在县界路边迎接市委崔书记。
  崔书记正坐在行驶的车里闭目沉思,他是个亲民的官员,每逢年关都会亲自到生产第一线看望坚守岗位的干部和职工群众,今年第一站就来这里,也算是给自己爱将的一种支持。
  崔书记对目前的这个班子还是很满意的,上届班子因为瞒报矿难被一窝端了,也给自己的脸上抹了黑,他急需要张路平在这里有所建树,不仅仅是挽回影响,还要给自己的业绩增辉。因为年后省市领导换届,自己也想有更大的进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谁是水?谁是舟呀?千百年来都说人民是水,统治者是舟,无外乎是劝诫统治者要善待百姓的。可自己不过是舟上一份子,这舟上也分三六九等,别说等水把舟覆了,你自个儿稍有不慎,得罪了舟长,把你扔到水里,照样淹死。所以,决定自己命运的不是水,是舟上的主管。现实里说,你想进步,老百姓能提拔你吗?可同理,你有过错,甚至你没啥过错,上级都可以撤了你。就算不撤你,让你蹲在那个位子上不理你,这辈子也就完了。
  司机老黄开着车,倒视镜里看到崔书记的脸色阴沉,不知道这位平时让很多人畏惧的领导此时也在畏惧中盘算。

  十六、
  崔书记一行被张路平迎下车的时候,桃花峪乡的党委书记林庆槐和乡长郑天文已经在乡政府大院等候多时了。
  乡政府的皮卡车上装了米、面和油,准备慰问困难户的时候赠送用。
  不过十分钟后,一个电话改变了事前的安排。
  林庆愧接完电话乐了,大呲啦地说:“天文,张书记通知,崔书记行程改变,去磨沟子乡了。”
  “太好了!我都紧张了一身冷汗。”郑天文出了一口长气。
  林庆槐感觉放松的同时,还有点遗憾,失去了一次在领导面前显示业绩和能力的绝佳机会。
  而磨沟子乡的领导却压力陡增。
  因为乡委书记到党校培训,磨沟子乡暂时由乡长盖道河负责全面工作,他也是新去的。
  磨沟子煤矿出事以后,县乡两级领导班子几乎连窝端,盖道河也是从临县交流过来的,上级的意思是掺沙子,打破过去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给县乡两级更换新鲜血液,可实际上自己是个外乡人,来到这个新地方,两眼一抹黑,还真不好开展工作。
  所以,接完电话心里就打小鼓,七上八下的。
  咳!最后一狠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咋就咋吧!立刻吩咐准备迎接崔书记视察。

  十七、
  闫主任真是打心眼里服了张路平,幸亏昨晚通知了各乡镇的一二把手,不至于临阵抓瞎。只是崔书记选定的磨沟子乡也太寸了,车祸现场还没清理干净呢!
  闫主任看看张路平,张路平正和崔书记交谈着坐到一辆车上,没有一丝慌乱。
  车队通过磨沟子67公里的时候,路边正在拖吊失事车辆的吊车和围观的人群还是引起了崔书记的注意。
  “路平同志,这个……?”崔书记指了一下窗外。
  “噢,我正想对你汇报这事。”张路平侧身对崔书记说:“昨晚发生重大车祸,一辆中巴车掉到沟里,9人当场死亡。”
  崔书记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十八、
  张路平看到崔书记阴沉的脸,还是把车祸情况如实作了汇报。
  张路平最后说:“我知道老首长对我寄予了很大期望,可我的工作还是出了纰漏。但是这起车祸是个偶发事故,这里毕竟刚出过矿难,我想,车祸的事就不要大肆宣传了,尽可能减少负面影响,有利于社会治安的稳定和谐。”
  崔书记沉思片刻,前倾了一下身体,拍拍张路平的手说:“路平同志,我赞同你的意见,只要我们心里装着人民群众,实心实意为人民办事,什么困难也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
  张路平吊着的心忽悠一下落地了,他刚才也是背水一战,豁出来赌一把,还真见效了。
  张路平进一步说:“崔书记,如果您也认同我的观点,我们是不是变更一下路线,还是去看看桃花峪乡,林庆槐同志在那里搞的不错,您去视察可以深入了解基层情况,既鼓舞士气,又可以淡化一下磨沟子车祸事件的影响。毕竟死伤者都是这个乡的人,群众情绪很不稳定。”
  其实崔书记正在思考怎么办,听张路平说到这里,点头首肯道:“可以,我要特别强调一句,这件事一定要稳妥处理,不要留后遗症,吸取教训,防患未然。”
  张路平立刻打手机给王金海,告诉他通知林庆槐,崔书记还是去桃花峪乡,至于去哪个村子,让桃花峪乡自己定,一定不要出差错。

王金海和林庆槐头天就联系过,林庆槐推荐去榆树沟村,所以王金海立刻告诉张路平去榆树沟。

车队在事故现场掉头,向桃花峪乡驶去。

 

十九、
  桃花峪乡政府院里人群刚散,林庆槐和郑天文又开始心急火燎地招呼人,跑得快的人在返回的路上心里直骂街,这算他妈什么事呀?
  心里骂归骂,大领导要来,还是要小心翼翼招呼,不敢怠慢。
  榆树沟是个散布在人字沟里的自然村,平时几乎看不见人,因为过年,在外打工、上学的人大都回来了,才有了生气。知道领导来慰问,村支书姚二楞就在村里大喇叭吆喝了好几遍,要求村民穿戴整齐,遵守纪律,讲究礼貌,不要乱挤乱喊,不要乱说话,尤其是不许向领导瞎告状,不许破坏稳定局面。谁要是故意闹事,一定严惩不待!
  崔书记一行来到村边,等候的乡村两级干部都肃立路边,两侧的村民鼓掌欢迎。
  崔书记下了车,先和林庆槐、郑天文握手问好,林庆槐把乡村两级干部介绍给崔书记,村支书姚二愣就要带领崔书记一行先到村委会。
  崔书记扫眼看到几位年岁大的人,就跨前一步握手,几个老汉受宠若惊,小孩子们乘机挤了过来。
  崔书记摸了一下山娃红彤彤的脸蛋,慈爱地问他:“小伙子,长大干什么呀?”
  山娃转着眼珠想想,大声说:“挣大钱!”
  人群顿时笑声一片。
  崔书记笑着夸道:“有志气的大小伙子!把国家建设好,就能挣大钱。”
  崔书记又说:“年后要开两会,大家知道不知道呀?”
  姚大爷抢着接话说:“知道,俺村的庙会是下月十六,你们一定要来啊!”
  这回大家又都笑了,只是干部和村民笑得不同,因为两会和庙会哪跟哪呀!这打岔也打得太远了。


二十、
  崔书记在榆树沟村走访了几户人家,特别看望了老八路姚汉川,送了米面油和慰问金。被慰问的人家都是千恩万谢,不停地感谢党,感谢政府。
  崔书记坐到姚汉川床边,拉着姚汉川的手,诚恳地说:“老前辈,有什么困难就说,有什么意见就提。”
  姚汉川半倚着,喘着粗气说:“谢谢党,谢谢政府,我没啥要求,就是现在穷的穷,富的富,得均均呀!”
  崔书记笑着说:“老前辈,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小平同志倡导的,主要是为了起到引导的作用,先富帮后富,最终目的还是要让大家共同富裕。”
  林庆槐站在崔书记身边,姚汉川掀动被窝的时候,一股呛鼻的尿臊味弥漫开来,他看到焦书记眉梢动了一下,就跨前一步拉开姚汉川的手。
  姚汉川还想说什么,林庆槐赶忙拍着他的手背说:“您老就安享晚年吧,我们一定不会辜负革命老一辈的期望。”
  看着崔书记被簇拥着离开,姚汉川瘪着嘴,再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屁!穷的穷,富的富,差距只能越来越大。”姚汉川的儿子一边小声嘀咕。
  “当官的都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姚汉川的女婿附和着。
  姚汉川听见眼睛一瞪,没处发泄的怒火终于爆发:“小兔羔子,胡嘞嘞啥?”

  二十一、
  走访期间,张路平突然感觉内急,扫了一眼围着崔书记张罗的林庆魁、郑天文,开始四处张望。他悄悄从农户院里退出来,还是被秘书小高发现了,急忙跟出来。张路平摆摆手说:“别跟我,我方便一下。”
  张路平闪身进了院角石头圈垒的茅房里,待他放松了,系腰带的时候,听见有人嘀咕着路过。
  “怎么老是慰问这几家?”
  “谁让人家是二阎王的亲戚了!”
  “呸!官官相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说话小心点。”
  张路平从茅房出来,望着远去的身影,眉头拧起。
  回到院里,张路平拉了一下林庆槐,低声问道:“你知道谁是二阎王吗?”
  林庆槐一愣,看看张路平凝视的双眼,咳了一下说:“农村的事很复杂,村支书姚二愣敢抓敢管,可能得罪了一些人,有人背后骂他是二阎王。”
  “噢。”张路平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说:“庆槐同志呀,基层组织的大权一定要掌握在正派人手里呀。
  “我知道。”林庆槐急忙点头,解释说:“姚家是榆树沟村的大姓,打解放就是姓姚的人家当村干部。这个姚二愣年轻时莽撞,是犯过错,后来当村长、村支书表现都还不错,村子这几年发展很快,是我们桃花峪乡的模范村了。”
  乡委书记把话都说到这里,张路平也只能无语了。

  二十二、
  林庆槐让姚二愣安排崔书记参观了养殖基地后,在养殖户姚万奎家吃便饭,把饲养的麂子杀了一头,配了几个山野菜,大伙围坐在火炕上,吃得舒心,聊得开心。随行的记者拍摄不停,晚上市电视台新闻节目一定要播出的。
  崔书记对桃花峪乡的工作是肯定的,走的时候,他用力与林庆槐、郑天文、姚二愣握手,说:“基层工作很辛苦,你们做得很好,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真心实意地为群众服务,一定能把桃花峪乡建设成富裕祥和的新桃花源。”
  林庆槐提前让姚二楞给崔书记和张路平等领导的车后都装了两箱山货,他大声对领导说:“这是我们山沟的特产,绝对绿色食品,拜托各位领导给我们的产品做做义务宣传,能造福我们一方百姓。”
  张路平点着林庆槐说:“你小子,这也敢抓老首长的公差呀?”
  崔书记摆摆手说:“还别说,现在的食品真不敢随便吃了,我老伴就为这整天嘟囔呢。希望你们把这绿色食品产业做好,做大,做强。谢谢了。”
  在干群们一片真诚的欢送声中,崔书记冲大伙拱拱手,心情愉悦地打着招呼走了。
  林庆槐望着远去的小车,按奈不住心里的喜悦:瑞雪兆丰年,这个年关过得太值了!
  张路平却没有林庆槐这般好心情,磨沟子车祸还急等着处理呢!
  围观的姚大爷抱起孙子,指着小汽车说:“娃,好好读书,长大了咱也当大官,坐小汽车。”
  姚二愣挽留张路平留下吃晚饭,张路平推辞了,他必须赶回县里处理车祸。
  林庆槐和郑天文没走,说在村里过年了,还要商量新一年的工作安排。
  姚二愣吩咐晚饭到村头苏寡妇家开的农家乐去吃。
  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鬼鬼祟祟凑到姚二愣身边说:“大哥,刚才姚增祥和齐振凯说大哥的坏话了。”
  姚二愣脸一沉,问:“给哪个领导告状了?”
  那小子忙说:“哪倒没看见,我就听见他们私下嘀咕了。”
  姚二愣面露凶相,恶狠狠地说:“妈的,胆敢在下面乱嚼舌头,看我过了年不收拾他们!”

  二十三、
  林庆槐此时一改刚才允允诺诺的形象,摆出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神态,说:“今年又不能回家过了,我们就在二愣这里对付过吧。”
  郑天文打着哈哈说:“行,反正我就跟定林书记了,你干啥我干啥。”
  姚二愣转脸一副媚态,讨好地说:“林书记,郑乡长,你们放心,我姚二愣一定给你们安排好,让你们比在家里过年还美。”
  随后吩咐说:“海子,快去告诉苏姐,林书记、郑乡长来了,老规矩,搞得丰盛精致一点。”
  林庆槐摆摆手,说:“别搞得太张扬了。”

姚二愣大咧咧地说:“大哥,你放心,这地面兄弟说了算,您就客随主便吧。”
  几个人都笑起来。
  苏寡妇的农家乐是在火炕上吃饭,炕桌上摆满了山珍野味,菜量很大,味道一般,众人脱了鞋盘腿上炕,姚二愣冲林庆槐说:“大哥,大过年的,别叫你那老相好了,换个新鲜口味咋样?”
  见林庆槐没搭腔,立刻吩咐说:“海子,去!爱琴和姚鹏家二闺女不是都从城里回来过年了吗?让她们立刻过来陪酒。”又对林庆奎和郑天文解释说:“老领导放心,她俩在城里都是干发廊的,技术好,还长得俊,包您们满意。”

“你办事我放心,不然也不会留下来。”林庆槐冲姚二楞点头赞许。
  海子应声出去找人,这几个开始喝酒,苏寡妇和店里的服务员也来坐在炕沿上陪着喝酒,等爱琴她们两个来了,被姚二愣指派分别坐到林庆槐和郑天文身边。
  虽然外面冰天雪地,屋里还是热气腾腾,火炕烤得人屁股发烫,被酒精激起兴奋的林庆槐感到心口发热,开始解扣脱衣。
  姚二愣一看,放下酒杯,红着眼睛命令几个女人说:“都把衣服脱了。”
  爱琴撇嘴说:“多冷呀。”
  姚二愣看看林庆槐的脸色,问:“大哥,你说下面的节目咋进行?”
  林庆槐笑着说:“咱们现在是与民同乐,就是开怀畅饮,坦诚相见吧。”
  “对对,那就敞开心胸说亮话。”郑天文帮话说。

  二十四、
  酒过三巡,一干人喝的花天酒地、天昏地暗,林庆槐和郑天文都搂抱着身边的女人,嘴对嘴地喝着花酒,两只手在女人的怀里摸来揉去,不时响起女人的尖叫声。
  “咱们这是密切干群关系,和群众打成一片。”林庆槐把爱琴抱到腿上,摸着她的肥乳说:“人民的乳汁养活了我们呀。”
  苏寡妇胖嘟嘟的手伸过来攥住林庆槐的命根子,大惊小怪地咋呼道:“林书记,你的家伙又长大了,人家以后怎么受得了?”
  “呵呵,受不了也得受,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林庆槐一本正经。
  “哎,你们说,大官们吃的补品多,家伙是不是都养得大?”苏寡妇可没正经。
  “大官咋了?大官也和我们一样,也得吃饭喝水,也得拉屎撒尿,见了漂亮娘们也动心,上了床捣鼓起来也是这一套。”林庆槐口吐秽语。
  “哈哈哈!”全体大乐。
  “就是,别看他们一个个油头粉面的,在台上冠冕堂皇,真要脱了光腚,也是一根鸡巴俩蛋。”姚二愣得瑟起来,打着酒哏问林庆槐:“大哥,你说,我们给你送礼,你给县领导送礼,县领导给市领导送礼,市领导给省领导送礼,省领导会不会也给中央领导送礼啊?”
  “我估摸着,到省级就顶天了,中央领导还缺啥?”郑天文说。
  “那中央领导也是从省级提拔上去了,他们当省级领导就没收过礼?他们当小官的时候肯定送过礼的,官大的时候也收过礼的。”苏寡妇这番话可不是妇人之见了。
  “咸吃萝卜淡操心,管他们哪鸟事,今儿先把这份大礼收了再说。”林庆槐抱着爱琴亲了一口。

  二十五、
  过年对老百姓来说,是个走亲访友、合家团圆的节日,对干部来说,还多了一层仕途功能,是沟通联络感情铺垫疏通仕途的黄金季。
  县委宣传部的小严和组织部的秦峰是同学,每逢过年都要结伴去领导家串门拜年。今年情况特殊,小严不知该如何才好,就找秦峰商量。
  秦峰刚从部长屋里出来,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看到老同学来了,急忙让座。
  待他听了小严的为难事,不禁笑了。看小严迷惑的眼光,就挺直了身子,自信地说:“当然要去了。”
  “可今年出了车祸,领导们都忙这事呢,我们去就是添乱,领导会不会反感?”
  “绝不会的!”秦峰说:“告你个好消息,这回我可能动一下。”
  “真的呀?去哪?”小严羡慕地问。
  “可能去基层,先干个副职,锻炼一段,也没啥风险。”
  “那你也帮咱老同学活动活动呗。”小严恳求道。
  “不是我说你,我们都在机关干了两年了,你还不开窍。所以,今年我带你去拜年,让领导认识你,知道你,了解你,提拔的时候才能想到你。如果领导就不知道你这个人,怎么会想到提拔你呢?”
  “我们隋部长说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人不钻营,怎么能行?钻就是专心,营就是经营,只有专心经营自己的仕途,才会有比别人更多的机会,才不会错失机会。埋头苦干是没有出路的,现在的领导也不喜欢那种只知蛮干,没有长远眼光的人。领导会想:不是自己人,再能干有什么用,只能添麻烦。所以,我们一定要认准跟谁走的问题。我给你说,跟对一个好领导可比你傻干瞎卖力有前途。”

秦峰一席推心置腹的话让小严头脑洞开,小鸡吃食般连连点头,忙问:“那我们去的时候要带礼物吗?”

“你真傻呀!带什么礼物?拜年串门人那么多,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给领导抹黑呀!”秦峰话语严厉了许多。

“哪,哪......”小严口吃起来。

秦峰看看木讷的小严,摇摇头嘱咐说:“你真成书呆子了,拜年只是让领导对你有印象,送礼要等年后没人的时候独自去。”

“哦。”小严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点点头说:“谢谢老同学了,今晚有事没?我请你喝酒。”

  二十六、
  县里的赔偿方案出来了,死者每人40万,可家属不干,说上次矿难还每人50万呢。
  谈来扯去,折腾了一天,最后还是政府让步完事。但是这笔钱怎么出,还真是麻烦。
  县长王金海召集开会,想让保险公司、运输公司、民政局、财政局都拿些钱出来,可保险公司搬出理赔规定,只能按保额赔付;运输公司说老杜的车是自己的,挂靠在运输公司,承包的专线,只缴纳少量的管理费,不该由运输公司赔偿。就是出,也多不了;民政局更是叫苦连天,上次的矿难就不该让民政局出钱,结果硬是压任务,划走了一大笔钱,搞得现在很多计划内的项目都没钱支付;财政局冯局长还没开口,王金海就摆手制止了,县财政的家底他知道,早就是寅吃卯粮,焦头烂额了。
  王金海思考良久,无奈地说:“老冯啊,财政的困难我知道,可出了这么大的事咋办?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这能从上面要来钱吗?还是先把不紧要的项目放一放,该收的款提前催一下,就是杀鸡取卵也得过了这个年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冯局长张张嘴,终于没说话,因为县长把话说到这份上,还说什么呢?
  王金海转头扫视其他人,厉声说:“都给我记住了,该出钱的都不要耍奸,现在是关键时期,要同舟共济,不要把老百姓惹急眼,那时候可没你们好果子吃。不想干了就吱一声,你们的位子多少人盯着呢!怎么想办法我不管,反正得把钱凑出来,先把老百姓打发了,再说怎么补窟窿。”
  众人看县长黑着脸发威,谁还自找没趣。

  二十七、
  新的赔付方案死者每人50万元,先由县财政垫支。伤者在县医院治疗,费用全部由县财政支付。县里抽调干部,每三个人负责一户人家,只要接受方案,立刻签字,尸体下葬或火化,赔偿金马上兑现。都是乡里人,哪见过这么多钱?县里抽调的干部也是能言善辩的人,两天就处理完了。一场悲剧,处理的也算皆大欢喜。
  虽是过年,柿子沟村很多人家门上却贴的白纸,凄凉的阵阵哭声里夹杂着零星的鞭炮声,村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议论最多的是领了赔偿金的人家,瑞发家是重点。
  瑞发家这次死了三口人,政府赔了150万,瑞发拿了钱,却没回家,因为托人来说亲的已经等在家里了。
  最惨的要数旺禄家,因为这50万块钱,兄弟反目,老三用刀砍了老二。如今,老二躺在了医院,老三进了拘留所。旺禄的棺材停在堂屋,连个守灵烧纸的都没有了。
  当然,老杜家也算最倒霉的,一死一伤,只给了两万元的封口费,还不够车钱,老杜家里人很不满意。找到工作组,人家没好气地说:“你们还好意思找?如果不是你们的车翻到沟里,会死伤这么多人吗?就因为这事,书记、县长、局长、所长、站长……多少人要丢乌纱帽!你们还好意思要钱?不追究你们的刑事赔偿责任就万幸了!”
  曾鹏忐忑不安的心已经平复了,媳妇李欣浣说的没错,茂才家这回领了100万,也不会在意丢失的这三万块钱了。

  二十八、
  工作组的调查取证工作做的很到位,连检查站周站长收红包、派出所长张长海那晚上喝多酒赌博的事都捅上来了,
  张路平震怒,交通稽查的韩亮和郭凯都被控制起来。连检查站的老周、运输公司的廖经理也未幸免。
  交通局曹局长忧心忡忡地回家说:“这年关不好过了!”。
  他媳妇忙问:“车祸的事也能赖上你?”
  “现在是岗位问责,交通运输出了事,我是首当其冲。何况稽查的事也是我安排的。可我的本意是为了避免出车祸,这小韩真是害死我了!”曹局长悔得肠子都青了。
  县常委会研究了处理方案:交通局长曹万勤引咎辞职;主管副局长王建设免职;运输公司经理廖金河免职;主管副经理常天元免职;检查站站长周山魁开除公职;交通局的韩亮、郭凯交司法机关处理。
  处理方案报上去,两天没消息。张路平给崔书记打了电话,想了解一下上面的意思。崔书记不客气地说:“路平同志,你们处理几个小卒子能堵住大家的嘴吗?”
  这下子,县领导都坐不住了,再次开会研究,经过市县反复磋商,最后对县长王金海免职,主管副县长许波免职,交通局长曹万勤免职;主管副局长王建设免职;运管科长朱才免职;运输公司经理廖金河免职;主管副经理常天元免职;磨沟子乡乡长盖道河、副乡长黄石松免职;检查站站长周山魁、交通局的韩亮、郭凯开除公职,交司法机关处理。

  二十九、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事者个个满腹委屈的时候,县里的很多干部却已是心情激荡。
  你想,一下子腾出来这么多官位,县长、常务副县长、交通局长、常务副局长、运管科长、检查站长、乡长、副乡长…..多大的地震啊?而且,升迁的人又会空出更多的位子,真是给人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因为三个月前的矿难事件,导致了县领导班子的大换血,很多干部变动了职位,这次的地震又是8级,苍天有眼呀!
  各种抱有幻想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四处活动,有用的资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同学、同乡、战友,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都被挖掘出来。
  张路平的司机小霍刚停车,一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就提着一个纸箱放在车旁,懦声说:“霍师傅,我是彭立国,我......”小霍一愣,恍然,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噢,我知道了,我姐把你的情况给我说了,我找机会给你说说看。”
  那人面露喜色,忙凑近小声说:“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应该近一点。”
  小霍领悟,立刻说:“对,就说你是……是我表哥吧。”
  “那就好,这事就拜托您了,事成后一定重重谢您。”中年人不住地弯腰。
  交通局办公室的贾庆云看到身边的人都在活动,自己也坐不住了,怎么说自己也是个本科生,这些年干的也不错,应该活动一下。
  运管站是个肥缺,很多人都盯着,听说尹焕然就在活动。可交通局副局长贾金国是自家亲戚,虽说是远亲,毕竟一个单位,平时关系走的很近,这次魏局被免职,他很可能当一把手,自己找他活动一下,保不准就提升了。

三十、
  张路平乘车的时候,司机小霍还是提起了他表哥的事,想调到一个实权单位,张路平笑了。
  小霍心里发毛,急忙解释说:“张书记,我表哥这人特老实,难得张口,我也是驳不开面子,不好办就算了。”
  张路平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纳闷了,这些人也是无孔不入,你们跟着我是不是吃好处了?”
  小霍毕竟刚给张路平开车,被点中要害,脸一下红了,吭哧道:“表哥也就给我送了一箱水果,还在车后面,要不您收下?”
  “哈哈哈!”张路平大笑起来,笑的特别开心。
  一箱水果,也能送得出手?还是小地方的人实诚呀!
  “他叫什么?我给你办了。”张路平此刻的心情格外轻松。
  小霍的心一下子窜到云端,他甚至想到了这个所谓的表哥知道后该是多么开心,自个儿的面子也太大了,在姐姐的眼里也算是手眼通天了吧?
  可不开心的人正在生气呢。
  车祸伤了的人都感觉吃大亏了,尤其是他们的家人,政府赔的钱是治疗,人要好利落了还凑合,要是残疾了,将来成了家里的负担,真不如当时死了好,自己不受罪,还给家里挣50万块钱!难怪李老歪骂他摔残废的儿子,你一辈子能给家里挣50万块钱吗?
  陈婶家更别提了,住院费公家也不管了,每月固定护理费,这还没一个月,陈婶的褥疮就已经三度了。
  还是老杜奶奶说得透彻,要都不回来过年,啥事也没了!
  夜深,蛇年的第一场雪飘了起来,张路平送走最后一个来访的人,望着门厅堆放的礼物,接了夫人一个电话,知道市里面的家送礼的都排队了,这结果他早预料到了,毕竟自己是实权在握的县委书记了。他走到窗前往外看,散落的万家灯火眨着眼睛,他突然感慨起来:这年过得,几家欢乐几家愁啊!矿上千万不要再出事了!否则,自己的乌纱帽也不知啥时候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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