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故事会百科

广告

车祸风波(下)

2018-02-02 16:29:06 本文行家:昊天河

三十一、柿子沟村支书兼村长杜建国算是陷在泥潭里了,车祸死了11人,9个人是狮子沟的。县乡两级领导都发了狠话,如果村里有人借机闹事,就撤了他的支书兼村长。他奶奶滴!俺个小芝麻官,能管多大事呀?能做多大主呀?这不,班车问题又找上门了。从县城经磨沟子、潘家崖到柿子沟的这条线路,只有两班车,老杜的车一出事,只剩潘家崖一辆车了。现在的人都精明,立刻就有人打上主意,老奎兄弟俩和旺兴家的都来过了,想买车跑这条线

11

三十一、
  柿子沟村支书兼村长杜建国算是陷在泥潭里了,车祸死了11人,9个人是狮子沟的。县乡两级领导都发了狠话,如果村里有人借机闹事,就撤了他的支书兼村长。
  他奶奶滴!俺个小芝麻官,能管多大事呀?能做多大主呀?
  这不,班车问题又找上门了。
  从县城经磨沟子、潘家崖到柿子沟的这条线路,只有两班车,老杜的车一出事,只剩潘家崖一辆车了。现在的人都精明,立刻就有人打上主意,老奎兄弟俩和旺兴家的都来过了,想买车跑这条线。
  茂富在县里跑运输,也觉得是个机会,趁过年回家就找支书,也想跑这条线。他觉得现在干啥也不容易,运输竞争惨烈,跑个固定线路,虽然发不了大财,毕竟稳当,每天也能住在家里,坐车的大都是十里八村的乡亲,熟悉,出不了大事。
  杜建国刚把话透了一点,老杜娘就急了:“俺儿死了,媳妇重伤,你们就想欺负俺们呀?”
  杜建国忙解释:“婶子,我这不是来给您老商量吗?这班车是不能停的,您老说个意见吧。”
  老杜小舅子插话说:“当初我姐夫跑这条线的手续老费劲了,花了不少钱,现在车毁了,线路手续还在,我们家可以凑钱买新车,还是要接着跑的。”
  杜建国叹口气说:“唉,不是我泼冷水,有人放话说,你家不适合再跑了,出了这档子事,死伤那么多人,以后谁还敢坐你家的车呀?”
  老杜娘有点心慌,忙说:“哪该咋办好?”
  杜建国说:“你们家也商量一下,不行就把线路转让了,我给说和一下,不让你们家吃亏。”
  老杜媳妇的妹妹也嫁到柿子沟了,听说这件事,就撺掇老公接下这条线路跑,每年怎么也能挣几万!
  老公想的却是能不能少出转让费,各家都有自己的一本帐呀。

  三十二、
  车祸的事总算处理的比较顺利,张路平刚松了一口气,夫人的电话又来了,老太太病危。张路平匆匆忙忙赶回市里,直接来到市医院,副院长彭海在心血管科等他,他们是中学的同学,要好的朋友。
  张路平先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里的母亲,母亲昏迷不醒,彭海拉张路平来到医办室,对他说:“老太太年迈体弱,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在衰变,医药的作用毕竟只是辅助,终究还是需要她自身的抵抗力来度过难关。”
  张路平点着头,他清楚母亲的病很严重。
  “病人很多时候是恶性循环,因为病情用药,用药又加重身体各个器官损害,器官损害导致病情加重,只好增加药量,结果是病情越来越重,身体机能紊乱,全面恶化,最终导致总爆发,药物不再起任何作用。老年病人更是如此,医生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病人病情逐步恶化,却无能为力。”
  张路平一边听,一边想,脑子却走私了,眼前只是看到彭海的嘴唇在动。
  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和这个情况何其相似呀!
  “唉——”张路平叹了一口长气。
  “咋了?”彭海问他。
  张路平平时是个谨言慎微的人,也就在不是官宦的老同学面前才脱下厚重的伪装。他点一下头说:“不顺利呀。”

  三十三、
  “你毕竟是个县委书记,也算跺一脚地三摇的人物啊。”彭海不无羡慕地说。
  张路平苦笑一下,降低声音说:“我们这种官算啥?在县里一手遮天,到省里屁都不是,七品芝麻官而已!”
  “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彭海随口接话。
  “我们总说为人民服务,也有人戏称为人民币服务,都是扯淡!我们首先是给上级干的,啥叫一切行动听指挥,就是要听上级的。老百姓算什么?我能挤到这条道上不容易,现在想当公务员的海了,没有门路你就甭想进来。考试、考核、考察、考验、推荐、选拔,谁来做这些事啊?谁来拍板决定呀?领导!没有领导发现你、赏识你、提拔你、重用你,你能在这条道上混吗?一天都不能!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就知道如何干了。当然,前提是不能出格,不要惹事,不要让老百姓怨声载道。老有告状的不行,不会走远的。为官之道说白了就是跟对人,否则,就像上任班子一样,多少年的心血功劳都白搭了,因为你的上级垮了,你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朋党,别说升官,不追究你的过错就阿弥陀佛了。”
  张路平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随口倒出这些话来,不像说别人,倒像说自己。也是最近压力大,精神高度紧张的反弹发泄吧。不过他还是庆幸一点,自己跟对了人,崔书记绝对是自己的大贵人。

  三十四、
  马翠莲清醒了,虽然不能动,脑子还晕乎乎的,但是她一听说别人都赔了钱,就没给她家赔偿,立马火了。
  “如果不是他们追车,能出车祸吗?”
  马翠莲是个精明人,老杜生前都听媳妇的。
  经过一天策划,马翠莲让家里人用担架抬了自己,到县政府来讨公道。
  消息被人报告了政府,县公安局增派了警力进行拦阻。
  县信访局的李主任受命和杜家谈判。
  谈判进行的极不顺利。
  因为李主任根本做不了主,杜家提出的条件,他一条也不能拍板。
  陪马翠莲来的亲属也就20多人,可看热闹的闲人太多,不少无业青少年也从网吧出来跟着起哄,场面越发难于控制。
  随着时间推移,人们的耐心一点点消失,有的人开始口出恶言。引爆点至今也不清楚,人群突然骚乱起来。
  压抑的场面即刻失控,老杜家的人和警察迅速扭打在一起。
  老杜娘倚老卖老,认为不能把她怎么样?态度就比较蛮横,冲突一起,她就被撞倒在地,她一把抱住身边陈所长的小腿,张口就咬。
  陈所长痛叫一声,小腿上的血流了下来。
  他顿时火冲脑门,猛踹老杜娘几脚,老婆子的头磕到地上,鲜血从灰白的头发里淌出来。
  马翠莲小弟马振海见状大叫一声,抡着拐杖就砸在陈所长头上。陈所长应声倒地。
  警察吕志国从腰里拔出手枪,上膛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全场震惊。
  马振海栽倒地上,胸口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吕志国自己也吓坏了,他本来想冲天鸣枪警示的,鬼使神差,居然走火打中了人,腿不禁颤抖起来。
  前后不过十分钟,这场冲突就升级失控了。
  现场聚集的人拥拥攘攘,好事的人一边叫骂,一边扔起砖头石块,两辆警车也被掀翻,县政府大楼的玻璃窗被砸烂不少。
  公安局王副局长亲临现场指挥,他一边给县领导打电话,通报情况;一边命令增派人员把马翠莲一帮人控制起来,等候处理。

  三十五、
  县政府门前枪响的时候,张路平的老母亲闭眼了,老太太在儿女们的精心守护下虽然熬过了年关,却没能走出正月,她是含笑离去的,儿女们都有出息,尤其是张路平,让她在亲朋好友、左邻右舍的羡慕眼光里扬眉吐气,唯一不满足的是不能再多活几年,不能看到儿子更多的辉煌了。
  一片悲痛的哭泣声中,秘书小高悄悄告诉张路平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县政府被砸了!死伤多人!
  张路平怎么也没想到,已经平息的车祸事故怎么突然演变成不可收拾的恶性群体事件?而且还出了人命!二话没说,张路平让秘书小高留下协助钱丽料理老太太的后事,自己和司机立即返回县里。
  省市两级迅速派出工作组,连夜赶来处理。张路平虽然也赶回了县城,但是已经失去了处置大权,靠边站了,只能待在宿舍里听天由命。
  老母亲的尸体还停在太平间里,家里的花圈足有百十个,小区的甬路旁摆得密密麻麻。都是市里的单位和个人送的,县里的却很少。
  张路平的心哇凉哇凉的,他此时想得最多的一句话竟是:忠孝不能两全。
  他给崔书记打了电话,崔书记安慰了两句,未再多说,再说什么也不管用了。何况,一个县里连续出现这种重大的矿难、车祸和恶性群体事件,领导责任是无法推卸的。
  而且,崔书记已经隐约感受到上级领导对他的不满,仅仅撇清关系是不行的,该舍车保帅的时候也不能心慈手软了。

  三十六、
  “闫主任,张书记母亲去世了。”秘书小高从市里给县委办公室闫主任打来电话。
  闫主任听了心头一震,握着话筒犯起犹豫。
  小高听不见声音,又问:“闫主任,您听见了吗?”
  闫主任“嗯”了一声。
  “咋办呀?”
  “还是先放一下吧,这边一团糟,省市工作组都来了,县里全力以赴配合调查呢。”闫主任斟酌了一下又说:“要不,你先留在那边帮助料理后事吧。”
  “哪送花圈吗?我看市里很多单位和个人都送花圈了。”
  “先缓一下吧。”严主任说完又觉得不妥,就说:“你先以县委办公室的名义送个花圈吧。”
  严主任不属于见风使舵的人,可是出了这么棘手的事,他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张书记呆不住,自己鲁莽从事,新来的领导会怎么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县委、县政府机关绝大多数人都在观望,人们心头都有一杆秤,都在猜测上级对此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虽然人们嘴上不说,心里大都感觉张路平的前途完了。

  三十七、
  奇怪的是,干部们关心的事老百姓并不关心,老百姓关心的是如何处理打死人的事。事件被传出几十个版本,最骇人的是打死了几十个人,县政府门前血流成河。
  官方还没正式表态,网络上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等县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说只有一人死亡、数人受伤时,网上网下竟无人相信。
  张路平坐在电脑前,看着网络里的奇谈怪论,他突然感到可怕,浑身冒出冷汗,网络这把刀真能杀人呀!自己就是亲自出面,只怕也是百口莫辩了。甚至有一刻,他觉得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了。
  张路平总算弄清楚事件的起因,他特别懊悔,自己太疏忽了!这些人怎么办事的?怎么能为了省点钱,不赔偿司机夫妇呢?现在可好了,赔的钱肯定比当初多多了。不过,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自己已经没有了弥补的机会。
  从市里赶回的秘书小高特别垂丧,能给县委书记张路平当秘书是多么风光的事情。多少人羡慕不已,这三个月来,多少人巴结自己,就是那些局长、乡长,见了自己也是毕恭毕敬套近乎,没想到,一个年关都没过去,美好的梦想成了肥皂泡,破了。
  他蹑手蹑脚给张路平泡好茶叶,把茶杯放到张路平的右手前方,张路平抬头看了小高一眼,见他满面倦容,脱口而出:“你辛苦了。”
  小高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涌淌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的,不仅仅为张路平,也为自己,大好的前程说没就没了。

  三十八、
  马记者又来了,可这次根本没人搭理他。
  京城、省城、市里的各大传媒记者云集,他根本就不算个什么了。
  小县城真是一夜成名,比上次的矿难影响大多了。
  张路平依然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眺望远方,心境却和前几天截然不同。
  他慢慢退到沙发前坐下,环视宽敞的房间,屋里该处理的他都处理过了,一些礼物摆在门口显眼的地方没动,这些都已经不算什么了,哪个县级领导没有灰色收入?关键是家里,虽然和钱丽生活了十几年,这个后妻还是很有心计的。千万不要有自己不掌握的事情败露才好。
  他垂下头,两手掐着太阳穴,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自己不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吗?远大的仕途难道就这样被一次偶然所中止吗?自己已经够谨慎了,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年关,真是心有不甘啊!
  上级机关迅速对这次群体事件做了调查和及时报道,并对事件责任者做了严肃处理。县委书记张路平被免去一切职务;代理县长靳禄才屁股都没坐热就被免职了;县公安局副局长王满昌被免职;殴打杜老太太的陈所长和开枪的警察吕志国被拘留审查;磨沟子乡代理乡长李树平被免职;柿子沟村支书兼村长杜建国被免职。

  三十九、
  县里召开干部大会,宣布任命新的书记和县长,都是空降兵,谣传其中一人还当过省委书记的秘书。
  县城顿时热闹起来,街上走动的人格外增多,相互见面除了问候,更多的是打听一星半点官场的消息。
  交通局的贾庆云垂头丧气地回家,没换拖鞋就坐在沙发上,媳妇小娜看着地上雪水泥泞的脚印火了,高声嚷道:“你咋不换鞋?”
  “滚!”贾庆云憋着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点。
  小娜愣了,庆云可一直是个好好丈夫,温柔有加,难道今天吃枪药了?
  小娜忙陪个笑脸问:“咋了?出啥事了”
  贾庆云出了一口长气,无力地说:“县领导班子又换了。”
  “哪碍咱啥事呀?”小娜不解。
  “咱送的礼都白搭了!两万多呢!”贾庆云捂着头,痛惜不堪。
  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先前送礼的人都吃了哑巴亏,这礼算是白送了,弄不好还可能引火烧身,被纪委的人给查出来就麻烦了。不少人忐忑不安,在惊恐中捱着日子。

  四十、
  因为新班子上任,有门路的人又开始拜访送礼了。经销高档烟酒的专卖店老板最有感受,今年的销售额明显高于往年。
  普通民众继续过传统的节日,鞭炮声此起彼伏,小城呈现一片红火的景象。但是干部队伍正经历多年不遇的寒冬,肃杀的气氛让很多人提心吊胆。
  新领导为了扭转被动局面,首先给了老杜家和马振海家较大的赔偿,金额双方保密。又大张旗鼓地开了表彰会,对这次车祸抢险救助的单位和个人进行了表彰,曾鹏十字披红,领了一张奖状,还领了2000元的奖金,把曾鹏高兴地回家对媳妇说:“这年过得,真值!”
  公安局长魏立业和两名随从干警都是紧急奔赴事故现场救助因为翻车受的伤,所以,一行三人都受到表彰。魏局长还被任命为县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对这个表彰和任命下面的反应不一,甚至有人说魏局也许是故意车祸的,正好躲过了打死马振海的事,否则,被撤职的就不会是王副局长了。
  派出所长张长海虽然晚上喝多了酒,还聚众赌博,但并未影响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救助,彰显了人民警察时刻保障人民生命安全的风貌,所以,有关领导在调查材料上划去了喝酒赌博的事,张所最终荣立三等功。
  最感动人的应属杜淑琴,她在省城上大学,也是这次车祸中受伤的人,从最初的眩晕和恐怖中清醒后,积极协助曾鹏从车里抬出两个伤员。这次被评为最美女大学生。一家企业还主动上门,为她承担了以后的全部学费。

  四十一、
  随着新班子的调整,空缺的位置都被填补,县城的饭店一改往年正月的冷清,热闹非凡,因为很多升迁的人在摆席请客,或是单位给新上任的领导接风。
  交通局办公室的贾庆云为了能当运管站站长,仗着副局长贾金国是自家亲戚,关系杠杠铁,自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随着老班子一帮领导下台,贾金国也没当上交通局长,自己的梦想随之成了黄花菜,嚣张时放出去的口风换来一片嘲笑声。倒是不显山不漏水的尹焕然异军突起,不知道通过什么门路坐上了运管站站长的位置。

就在贾庆云垂头丧气在家里摔盘子摔碗的时候,尹焕然到运管站报到上任了。

贾庆云不明白的原因尹焕然自然心里清楚,他能做到这个位置终归是沾了省城老同学的光,没有老同学的倾力活动,他尹焕然算个老几呀?哪个领导知道他尹焕然是哪座山哪片林子里的鸟啊?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坐在了运管站站长的老板椅上,还真应了他事前蔑视贾庆云的一句话,行不行还要看谁笑到最后?
  他用抹布擦桌子的时候,看到玻璃板下老周压的合影照片,是交通局党代会的合影,上面的人他几乎都认识,他也找到了自己,现在再看这些当时喊着“茄子”的笑脸,心中别是一番滋味:这回新上台的几十个干部会不会都和我一个路数呢?

尹焕然坐在老板椅上,活动一下臂膀,扭动一下屁股,拉开手柄,放倒椅背,舒舒服服地仰头躺下,一只手敲着头顶,思绪开来:运管站以后的工作如何开展先放一边,应该尽快去省城一趟,一是答谢老同学;二是请教一下老同学这工作如何开展?毕竟以后的路还长,运管站站长也不会是自己工作的终点,只是自己人生的一步台阶,官梯入云,日后还要一步一步爬上去呀,老同学在省委任职,是自己人生的大贵人啊,以前没有认识到,这次的事人家一句话就办成了,以后必须牢牢把握,才能步步高升呀。
  县委大院的门卫蔡大爷回家对老伴说:“你可不知道,大院这年过得,惊心动魄呀!”
  老伴回答的倒干脆:“碍咱啥事?”

参考资料:
[1] 江山文学网 http://www.vsread.com/
百科的文章(含所附图片)系由网友上传,如果涉嫌侵权,请与客服联系,我们将按照法律之相关规定及时进行处理。如需转载,请注明来源于www.baike.com